与丁总结识的经历让我想到很多无奈,所以我想写写丁总。
丁总是工业部门的副总,第一次见他是在海口。一路长途客车的颠簸让我和王工满身疲惫,结果一下车就被拉到一家卡拉OK厅门前,我们两个非常意外,本以为是直接去住的地方休息的,接我们的参谋笑盈盈的说:我们主任和丁总都在呢,一会儿就结束了!王工想在开始测试之前见见他们,才勉强同意上楼了。
房间里有七个人,包括三个小姑娘,后来知道是请来陪唱的,另外四个大男人前仰后合唱得很疯,明显是喝过酒的。看到他们醉熏熏的样子,我本能的反感。参谋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扯着嗓门给我一一介绍,他指着一个四十多岁,瘦瘦小小的人说:这是丁总!那人把眼睛眯成月牙样冲我点头微笑了,我的第一感觉是不能相信,在我的印象里做老总的从来都是西装革履,优雅绅士的,就算不能百分之百这么梦幻也要八九不离十呀!而丁总当时的样子,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是哪个皮包公司拉皮条的。丁总醉眼朦胧笑呵呵的问我:小董?科大的博士?哈哈,听雷主任说过啦!之后,便邀请我跳舞,他喜欢转圈,一圈一圈的让你转,转得我心中无限烦闷,真想上去把他擂清醒。我显然手生,配合得不好,也放不开,他们就请三个陪唱的小姑娘跳。我和王工都累了,很想回去睡觉,而还要大半夜的看这些醉熏熏的男人跟小姑娘跳舞,别提多郁闷了。后来处长红着脸来了,显然刚喝过,而且明显已经高了,舌头都不会打弯了。他给我和王工倒酒,王工不喝,我也不喝,他一拍桌子说:给雷主任打电话!当时已经半夜了,他真的打了,把我紧张的,主任真聪明,没有接,他就拿我们没辙了。在学校的时候,男同学也会喝酒,一些时候也会喝多,但他们即使喝多了做些疯狂的傻事情,也还非常可爱。而我讨厌这些酒后丑态毕露的中年男人。离开的时候,我注意到丁总走路的脚步都摇晃了,象个瘦瘦小小的不倒翁。
第二天,我一大早昏昏沉沉的醒来,连续好多天的晚睡早起让我有些吃不消了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丁总才睡饱了过来,我当时真是气他:饱汉不知饿汉饥!我们没有办法象他们那样山睡海睡到太阳照屁股,昨天晚上还哼哼唧唧的拖那么久。睡饱了的丁总跟昨天派若两人,看起来神清气爽的,走路也虎虎生风了,见到我,还是把眼睛弯成月牙型,乐呵呵的,看起来倒也非常和蔼可亲。海口的天气很热,丁总穿的比较多,跟我们一起挤在回宾馆的车上,鼻尖都冒汗了。我还是觉得丁总象个暴发户!
第二次见到丁总,是在北京。我正在办公室写非战争运用的论文,忽然觉得有人进来了,一抬头就看到丁总那双弯弯的眼睛,我惊喜的喊:丁总!他乐呵呵的说:小董啊,忙什么呢?我把论文给他看,他笑着就这个话题调侃了一番。丁总是来参加项目评审会的,第二天,我也去了评审会现场,最后的专家点评时间,丁总的发言比较靠后,但讲了很多,有条有理的,语气谦和中肯,又很中要害,直到那个时候,我才觉得丁总有些老总的范儿。中场休息时,丁总走过来,常主任指着我介绍说:这是我们新来的董博士!丁总说:我们在海口已经见过啦!我说:我们还一起唱过歌呢!常主任很惊讶,说:真的么?回来怎么没有汇报?
第三次见到丁总是在南京,算是到了他的地盘上,他要尽地主之谊的。我从没见过他们的头号老总什么样,估计我们这一方面的,由丁总主打吧!丁总是个老顽童(只是并没有那么老),总是弯着他的眼睛,说些有趣的话,声调不高,尾音上扬,带着调侃的轻松和不屑,酒桌上有丁总,肯定会热热闹闹的,他喜欢起哄,忽悠别人喝酒,结果自己每次也喝得很多。在南京是第一次跟丁总喝酒,喝当地的黄酒,我兑了很多王老吉,在颜色上看不出来,味道却淡了很多。第二天,丁总见到我说:小董昨天没少喝呀!我实话告诉他:我兑了些王老吉的。他立刻乐呵呵表示理解了。
第四次见丁总是在青岛,当时在搞软件测试,总是我们搞定一个地方,丁总来验收,我们前脚离开,丁总后脚跟来,一些时候,就能遇到。当时郑主任也来到青岛,大家成了心的要灌他,丁总忽悠我给郑主任敬酒,他的名字里有一个冠字,说:冠喝完了,亚喝!说完,自己痛痛快快的干杯了!丁总喝啤酒时两口灌一杯下去,好像不用经历那个所谓“咽”的过程,而是直接吞的,他说:喝啤酒就得这样,一口一口的呡反而喝不下了。聊到我们所的人事调动,丁总兴高采烈的对詹主任说:詹主任,上!上!上!你上了,我们这些人就好啦!当时我觉得丁总还挺可爱的。
第五次见到丁总是在宁波,一到那里,见到詹处长,他问我说:董博士?我说:是的。他说:听丁总说过无数次啦,来了一个董博士,漂亮!我呵呵笑起来的,没想到海军内外这么多传话的!下午丁总到了,开讨论会的时候,部队对丁总他们研制的产品提出很多意见,会场表面平平和和的,而暗藏的剑拔弩张让双方多多少少有些不愉快,在当天晚上的酒桌上,双方的主管满脸笑容,旁敲侧击的聊了一些相关话题,好似一笔带过,但又重拳出击。我知道,应酬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的,吃喝只是个形式而已!双方互相忽悠着喝酒,詹处长是个非常直爽的军人,说话干净利落,有种不由分说的气势。詹处长说:小董,过去丁总最喜欢你们那里的何博士,以后,让他喜欢你!我们都哈哈大笑了。丁总说:小董,我们见过几次,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地方……!他忽然捂住嘴巴,笑呵呵的说:不能讲了,再说,他们要忽悠我们喝酒啦!我跟丁总见得不多,但还算比较聊得来,每次见到丁总都很高兴,在酒桌上也从没折过他的面子。
上一次见丁总,又是在北京我的办公室里,他想要师姐的文章,因为有涉密内容,师姐只肯让他看,不肯拷给他,他简单看看跟我们聊聊就走了。丁总每次见我,都弯着他的眼睛,乐呵呵的喊:小董啊!之后就开始天南海北的调侃。丁总算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领导,对自己的下属也很亲切,平时在全国各地东奔西跑虽然辛苦,但能看得出他并不是一个娇气的人,也没有任何架子,大家调侃他是“丁副院士”,他也这样调侃自己。我想丁总肯定是草根出身,不然不会做到这点,一些时候,总觉得那个“总”字头衔是硬生生架到他的脖子上的。
越了解丁总,我越觉得丁总是个非常可爱聪明的人,开玩笑归开玩笑,说起正经事来那是绝对毫不含糊的。几次见丁总,都见到他喝酒,丁总吞咽啤酒的样子,让我看来还真有些心痛。每当想起第一次在卡拉OK厅里见到的丁总,我心里总是不是滋味,可能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吧!我真希望每个优秀的男人,都能象他们在日光下看起来那样,睿智绅士,纯白透明。而在丁总身上,我发现不是这样的,我真不想把第一次看到的丁总加到他的身上,可那是真实的,也是一面真实的丁总。我想到那样的情况,不会是一次的偶然的,我的心里就会非常的失落。




